第六回
乌庭鹳莺销月夜
夫彧去亦久也，嘉每思及此，自不离杯中之物。
聍终日与庭外芳草娇木为伴，其所好未若嘉广，然亦悠然自得，颇含喜色。
每至月末，必有莺翔庭上，翩翩然若谪仙，靧面乍见于冷月之霜景中。
聍凌空挥袖，其始栖于梁木之上。
每于莺爪间得一帛，聍展之，眉间蹙起，若有所思。
嘉甚奇，然亦未问。
又至一暮，一莺栖庭上，聍取帛览之，毕，收袖中。
与嘉曰：“兄抑亦思得其主，若文若自托绍处，嘉愿与某回去否？”
嘉答曰：“绍亦袁绍，然影曦以为，绍因何而为嘉可事之主？”
“聍以为，兄之主非绍也，然可暂托于绍，以窥僻径矣。”
嘉曰：“愿闻影曦暂托之言。”
“聍言于兄辞多而无益于君，旦作壁以观之，兄愿从聍之言否？”
嘉笑曰：“凭影曦遣之。”
其笑若清风朗月，甚明矣，浸深韵其中。
聍应以一笑，其揽聍于怀，语曰：“如嘉从君言，影曦念故旧之情，抑或可纳嘉一言。”
“兄旦言之。”
嘉凝注其目良久，以指抚其靥，而曰：“嘉非目不交睫之人，昔三子于庭之际，曾论天下之事，嘉以为，为主谋者独君而谁何？若影曦肯为嘉之主，据足下之寸土而窥中原，嘉虽不才，愿力佐君耳。”
聍敛神曰：“兄意聍非无谋臣之资，然不得为其主用矣，可乎？”
“可以其才御影曦者，嘉视之，非几人能耳。
如此，重任之则恐不能制，轻任之则君不为用。
其焉不识影曦之才？而虑重乎。
嘉恐其疑而不能尽君平生之所学。
况影曦安能曲人之下乎？”
聍逐笑矣，以唇轻点嘉靥，“果乎颖川之士，慧甚。
然聍不喜人以智度己，独用其才而已。”
嘉傍其肩，轻分罗带，姿慵慵然。
聍握拥己者滑项之指，曰：“兄长于此道乎？聍虽一闲客，然尚无断袖之嫌。”
嘉贴其袍而颤，右指复触其项，而左指拢其发，似理之。
嘉目视其项后逸发，俄顷指松而自其体垂于袍间。
聍微摇步出庭，即近嘉，目不斜，瞳中若无一物。
及越庭后，笑始泛其靥。
嘉于檀坐，初斟酒于杯，后就壶饮之。
夜凉而与共者谁？惟斯人独临月下。
然则人非孤洛，远客离人之事因亦少乎？
恐其非丘壑荒漠能度之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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