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荡山,青冥崖,轻尘谷,月莲涧.
十年前,师傅将我带来这里,彼时无父,无母,无姓,亦无名.在那之前,人们唤我乞儿,偶有施舍;在那之后,师傅赐名月莲,习武弄音.
常常疑惑:街头乞儿何其多,为何偏偏选了月莲?
师傅只是背对着我,月华之下面向月莲涧:因为你,从不低头.
似懂非懂.
师傅是谜样的女子,偏爱黑色,黑袍弄风,黑纱遮面,少笑,少言,但言语之间常提江湖.她说,江湖多流血,唯情依然.之后便是一曲萧声,婉转若月华轻泄月莲之间,莲香轻送.
从师十年,习剑法习武学习幻术习毒蛊习音律,师傅毕生之所学皆授于我,只有江湖只有情,她只提故事不言其他,偶有问起,唯一曲,绕梁不绝.
一年之中,只有很少的时间可以见到师傅,她常常出山,一去数月,再归来时,带着江湖中事,验我所学,授我新术,再度离开.
半个月前,师傅遗我移月萧,影莲剑,四十三岁的女子,便化成一缕清魂悠游月莲涧,月华初上之时,月莲盛开,在水中央.
那是师傅最后一次出山归来,授我最后剑术血影月莲,次日命我与她决一生死,我胜,剑锋直指她的咽喉,她闭目,我剑归鞘,不解.
师傅说,你是奇才,但要成为强者,就要杀了我,真正的强者,不允许可能胜过自己的人生存.
月莲无意成为强者.
师傅幽幽叹息,继我衣钵者,只能成为强者.
月莲不解.
师傅转身,如以往一样背对着我,面对一池月莲在月华中绽放.
你看,她说,这一池月莲,只在月辉下才愿意绽放,何等深情.月莲,你可懂情?
月莲不懂.
可知江湖?
杀与被杀.
再看这莲,乃是花中极品,无须绽放便已是万众所求.因为月,它盛开,却只能绽放十次,无论是什么花,一旦枯萎,就什么也不是了.但若不见月光,它却可得永生.
师傅既望月莲成为强者,又缘何赐名'月莲'?
她的身体微微一僵.
为师只想月莲在侧,况你,是何等的清丽脱俗,恰如月莲.为师也说过,江湖多流血,唯情依然,纵然是怎样的强者,难逃情网.早晚,你也会懂的.但在懂之前,你一定要成为强者.
月莲还是不懂.
你,先去练剑吧.师傅叹息.
我转身,走向房后竹林.身后,传来幽幽.
曲未毕,萧声却止,我乍惊,回到月莲涧边.师傅身影已不在,怒放的月莲之间,水波荡漾,移月萧沉浮不止.
为师只想月莲在侧......
不懂情,故无泪,些许惋惜.我轻跃一支月莲之上,拾起移月萧,继续师傅停止的音符,吹奏一夜.
那一夜的月莲,在月辉之下泛着一层淡紫的光晕,清冷而神秘.
那一夜后,我只着紫衣,遮起淡紫面纱,移月萧与影莲剑,如影随形,不离左右.但我未曾出山,山外的世界,我不懂.所谓江湖,在我的眼中只是杀与被杀,无趣,不想知.
一池的月莲,这支枯了,那支绽了,半个月来,我只是面对着这些申请的花儿,夜夜一曲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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