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那天的暖水瓶突然炸了。
我蹲着收拾碎胆时,搪瓷杯上的劳动模范红字映出张茜的倒影。
她扶着义肢在药柜前分装中药,茉莉香混着艾草味呛得人咳嗽。
许哥说当归没了。
她翻着账本的手缺了无名指,断口处贴着创可贴。
我抓起当归片撒进下水道:你该补的是脑仁。
许念冲进来时带倒了晾衣架,我的旧胸罩挂在他新烫的西装上。
他弯腰捡钢镚儿时,假肢螺丝擦过搪瓷杯,划掉了模范的偏旁。
梅雨季的缝纫机总卡线。
我拆开给张茜改的孕妇装时,夹层里掉出半张b超单。
胎儿四肢像畸形的馄饨,检查日期停在她宣称怀孕那晚。
许哥说腰这里要放宽。
张茜转着轮椅递来软尺,义肢螺丝反射着冷光。
我剪断线头时故意划破她胳膊,血珠滚到孕妇装上的茉莉绣样。
许念闻声冲进来,假肢撞翻针线筐。
我踩着满地纽扣大笑:这胎要是生出来,得管你叫爸还是哥?
暴雨砸在铁皮屋顶时,缝纫机突然倒转,针尖戳穿我虎口的旧疤。
张茜的尖叫混着雷声:我的肚子!
立秋后的樟脑丸化成粘液。
我翻找冬衣时,军大衣口袋掉出火车票根。
终点站是母亲临终前念叨的鼓浪屿,背面写着程小满收。
许念在院里修轮椅轮胎,机油蹭到新买的皮鞋。
我扬着票根问:私奔还带拖油瓶?他突然砸了扳手,假肢螺丝崩进晾晒的柿饼里。
张茜的轮椅轧过票根时,我瞥见她袜口露出的妊娠纹。
药罐沸腾的声响中,我往汤药里撒了把樟脑粉:保胎要趁热。
救护车拉走她时,许念的假肢卡进下水道栅栏。
我蹲着看他在污水里挣扎,像极了八岁那年他帮我捞发卡的姿势。
霜降那天的老座钟突然停摆。
我踩着凳子修发条时,发现钟摆后藏着张流产手术单。
患者姓名栏填着我的曾用名,医师签字是许念十六岁的笔迹。
这是你送我的成年礼?我把手术单拍在药柜玻璃上。
许念擦拭血压计的手顿了顿,酒精棉球滚进煎糊的药渣。
张茜的轮椅撞翻老座钟时,我接住坠落的钟摆。
铜质摆锤底面刻着1999.2.14,正是他带我看《泰坦尼克号》却中途离场的那天。
拆迁队的电钻声震碎玻璃柜时,许念的假肢突然失灵。
他跪在满地中药里找降压药的样子,像极了父亲临终前抓救命稻草的模样。
冬至夜的蜂窝煤突然复燃。
我踩着煤渣灭余烬时,火星窜上晾在院里的婴儿服。
许念冲进来泼水时,假肢螺丝擦过我脚踝,烫出新月形疤痕。
亲子鉴定书。
我把文件扔进煤炉,看火苗吞噬生物学父亲的结论。
张茜举着农药瓶撞门时,我闻见百草枯混着茉莉香精的甜腻。
消防车的水柱冲塌西墙时,砖缝里露出藏了二十年的铁盒。
泛黄的《泰坦尼克号》票根上,背面用铅笔写着:我去买止疼片,等我。
许念的假肢在积水里漏电时,我攥着焦黑的票根笑出泪。
救护车蓝光中,张茜的遗书从轮椅暗袋飘出,落款日期是我们结婚纪念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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